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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榴巷里,王氏关起门来,砸了好几个碗儿碟儿。
等到王氏气消了,伏在桌上流泪,芸香才进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扫了。
王氏见闹了半天,只有个丫鬟前来,便道:“三爷呢,这都几天了,还宿在勾栏[1]里?”
芸香点点头:“三爷上个月说,他们棚子里正在排《百鸟朝凤》,忙得很。”
王氏气得头疼,又是一个茶杯砸在门上,碎了一地。
她“哎哟哎哟”地哭诉起来:“我是作了什么孽,嫁给这么个人,原知他看不上我,是为着和家里赌气,才娶了我的。我想着好好对他,石头也有焐热的一天,谁知道……儿子也死了,丈夫也不管,他段家的一个小书童都敢叫骂我……”
平日段景纯偶尔回来时,王梅从来不哭不闹,只当朵安静的小白花。只有等她和芸香两个人在时,才露出真面目。
芸香也习惯了,默默地听了,等她哭得累了,才上前去扶住她的手:
“夫人,别这么说,您可是他们段家明媒正娶的三夫人。段家老夫人没看顾好诚哥儿,先对不起您的,今天如何还给您这样的气受?但凡有点志气的,哪里能容他们欺负成这样儿?这口气您是要咽了吗?”
王氏脸上神色莫辩,似乎有些心虚,过了好一会儿才揩揩眼泪,道:
“芸香,我知道你是个贴心的,不枉我买了你回来……可段景思他的身份摆在那里,随随便便去衙门里一说话,老爷们就请了我去打嘴巴子,以后我见着他只能避着走了,这口气便只能自己咽了下去。”
芸香摇头:“他如今是举人都这样对您,若是中了进士,还不得把您下了大狱去?”
说着,她又咬了咬牙,脸上露出一副“恨王氏所恨”的模样来:“他们段家上几辈儿的,个个狠毒,不然,如何会遭报应,家势愈加不行?”
王氏真的害怕了起来,美艷的丹凤眼暗暗垂下。
芸香说:“他是天煞孤星,中了进士,凶命就破了,到时更是肆无忌惮,咱们得在这上面做功夫,让他的命越来越凶……”
王氏喃喃道:“那……”
树上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,芸香附在王氏耳边,轻轻说着些什么。
两月疏忽而过,夏日炎热,顾蓁整日不出门,侍奉段景思读书,余下时间便夙兴夜寐在松园里练字,不知不觉间废纸已积了一箩筐,毛笔也写秃了几只,字练得也有了些风骨。
段景思倒是没料到她有这样的毅力,面色不露声色,心中却悄然起着变化。他校订《吴江仕林志》,进展神速,还有几日便能完成。
二人俱是好久没出门了。中秋节这天,松园里,阖家过了节后,段景思昔日的几个同僚约他清风楼小聚。柳氏在席间知道了,执意要他带着蓁哥儿一起去。
段景思奇怪,顾蓁也很好奇,柳氏从来不管段景思这些事情。但柳氏面露难色,却是不说,只是坚持要他俩一起去。
逢着过节,难得高兴,段景思不想拂母亲的意,便同意了。
清风楼上,段景思与几个青服书生对谈,顾蓁就站在临窗走廊里,盯着楼下热闹的摊铺。
楼下人声鼎沸,卖各色小吃的摊子摆着,栗子、枣糕、莲藕粉羹……叫卖声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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