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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郁第一次见到慕凌,是在一次宫宴上。
那时的他一身水渍,被人像死狗一样从湖里拽出来扔到岸边。
“啧,这就瘫了,真没意思!”
“别搞了,再搞出人命了!”
“走走走。”
那些人捉弄完他之后大摇大摆远去。
池郁躺在草丛边,浑身感觉一阵一阵地发冷,却僵硬地没法动弹一下。
昏暗里,杯酒交觥的声音模糊传来。
人们满颜欢笑,尽情游走在纸醉金迷的奢豪间,谁也没註意到,遥远的园林暗角这一头,有人正独自躺在水湖边,死鱼一样等着黑夜来临。
大概就算有人註意,也不会管他的死活吧。
池郁自嘲地想着。
这时,一道阴影忽然横在上方。
“咯咯,躲猫猫……”
藕臂似的小手猝不及防撑着他的身体趴了下来。
来人学着他的姿势,玉团似的身子侧趴着缩在草丛里,大眼睛滴溜溜地上下看。
等发现他身体冰凉僵硬地像块石头,团子缩回胖手呼呼被冻到的手心,又凑过来呼呼他的脸,“咯咯,冷……”
“……”
池郁转动了下眼球,木然地看着她凑近大脸朝自己呼气。
小团子才两三岁大小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脸,呼完又自顾自学他趴着继续躲猫猫游戏,不时转过小脸好奇地盯着他看。
毕竟是金贵的人儿,能进入这里的,哪一个不是得家中宠爱,没一会儿,他就听到远远传来宫人的呼唤声。
池郁垂下眼帘,努力牵动身体。
勉强恢覆几分力气,他坐起身,冷冷推开团子,“走。”
“不走,咯咯,躲猫猫。”
小团子被推得翻了个身,立马又翻回来滚到他腿边,而后就像发现了什么新游戏似的,不住来回翻滚,两眼还兴奋地看着他等着他夸奖。
“……”
池郁无力垂眸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。
他身体发冷,层层冷汗自被摔打的地方渗出来,头脑不住发晕想要躺下。
看到她再一次滚到身边,池郁忍不住加重声音,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快回去!”
小团子被骂懵了,瘪着小嘴趴在那里,手指抓着草尾眼泪要掉不掉地抬头看他。
被这样的眼神看着,池郁本该生出罪恶感,但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是什么身份?
他是敌族之子,落魄得连乞丐都不如,甚至饿极才敢翻出宫门,远远看着别人筹光交错。
没有人会想跟他做朋友,更没人会冒着得罪帝族的危险给他一个好脸。
像他这样的人,连接近都是一种错,饭都吃不饱,又有什么资格谈及玩乐。
池郁垂下头,攥紧的指尖都透着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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