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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路难。
足下砂石粗砺,崎岖不平,也不知是荒漠还是山间。
展昭睁开双眼,四周却是漆黑一团。他仰起头,未见到日月星辰,却只觉颈项一紧,牵动了心口一阵尖锐痛楚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掌内空空如也,湛卢不知何处。他并拢五指,感觉掌心寒冷如冰,便如六岁那年冬天跌入冰湖时刺骨难捱。
四顾茫茫,辨不清方向。他缓缓移动脚步,挣扎着前行,只是不愿留在原地。
下一步,是山渊还是深潭?他无惧答案,绝不驻足。
前路遥遥,不知千万里。荆棘划裂了衣衫,砾石割破了靴袜,他只觉口渴如焚,力气渐渐衰歇。每一次呼吸,都是痛苦难捱,逼迫他放弃。
他的步子渐行渐缓,终已不支。
突然,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左手,冰凉纤细,唤醒了他混沌触觉。他侧身望去,那人面貌身形皆被黑暗隐没,却透出一缕淡淡气息,似曾相识。
“倾城?”他寻声暗问。
那人不应,只是默默与他执手同行。
他勉强跟上她的脚步,追问道:“倾城,是你么?”
那人缓缓停住,缓缓道:“这一路的寂寞……你终于知道了么?……”
这语声幽婉不绝,让他瞬间记起坠入黑暗前所听到的最后一问——
……再上路时……可还会记得……今日的雨么?……
盈盈水滴,从纯均剑上被一弹而落,缤纷飞散,在黑暗中仍是剔透玲珑。
谁能分清——
是雨,还是泪?
忽然,那只手自他掌心抽脱。展昭一惊,伸手想拉住那人,却拉了个空。她气息杳然,全无觅处。
脚下突然一声巨震,似是地裂山崩。他站立不稳,跌倒在地。胸口伤处一阵剧痛,让他咬紧了牙关,却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。
随着阵阵颠簸,一线灰白光亮现于面前。他久在黑暗中的双眼被那光线刺痛,蓦地紧闭,再缓缓张开——
一双纯凈眼眸,正深深註视着他,满是忧虑担心。
“展大人?”见他醒转,阿满又惊又喜:“你终于醒了,觉得怎样?”
展昭环顾四周,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架马车之内,碌碌之声从车下传来,车身随之左右摇晃不绝,正在一路疾驰。他挣扎起身,却被阿满拦住。
“大人,你伤势重,千万小心。”阿满扶起展昭肩头,转头向车前唤道:“姑娘,展大人醒了。”
车帘之外传来倾城的声音,平静如常,听不出一丝情绪:“知道了。”
阿满回身取了水袋,一面餵展昭喝水,一面低声道:“展大人,你莫怪我家姑娘。她看起来刚强,心里苦楚却比谁都多。这次伤了你,她实在是情非得以……”
展昭淡淡一笑:“我怎会怪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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