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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远第二日早早就醒了,特意想逮着十五不让他出去。结果他站在那雕花门里瞧,软榻上又空无一人。
秦远百思不得其解:“那小孩每天几时起?”
他独自穿了衣服,洗漱完,也不去喊朱红她们,一人出去,寻早起的伯父伯母请个安。见了面,秦夫人自然多加夸讚:“还是小远乖巧,我家那两个,恐怕得日上三竿才起,更别提来看我们一眼!”
秦老爷亦道:“你父亲常在信里说你胡闹贪玩,我看是他自谦了。”
秦夫妇二人心底都觉得,这秦二老爷未免有些过分。虽娶了新的生了新的,也不必就贬低了长子。数年来秦二老爷都在信里向兄长诉苦他疏于管教,导致长子秦远顽劣不堪,年纪不大、脾性不小,成日不念书上进不说,还生来的冷漠无情,对亲爹都敢掀桌甩脸子。原本秦家做好准备,要迎一个被赶出来的刺头。而今看来,秦远有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,为人处世大方得体,不知比自家儿子好了多少倍,远非信中所言。
秦远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,早膳已经送上来了。没有主子吩咐,自然谁都不敢动。朱红她们起来才发觉秦远已出门,都怕被责怪,各个低眉敛目、贴墻垂手。秦远却并未提这个,只问:“十五呢?”
朱红小心道:“他恐怕还在内室睡着呢。”
秦远进了内室,果不其然,那少年躺在榻上睡得安稳,一身青色短打,连个薄被都不盖。若不是十五换了身衣服,他简直怀疑自己早上见的空榻是自己的幻觉。
秦远走上前,弯下腰,小声唤:“醒来了,起来吃点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刚落下,十五便像是被他吓了一跳,整个人一抖,瑟缩一下,立马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睛还带着迷蒙,然后慢慢变得清亮,对着距离不远的秦远,薄唇微微开合,哑了声,一副惊惧的模样。期间不过眨眼,他额头上却沁出薄薄的冷汗来。
秦远皱了皱眉,伸手安抚他光洁的额头:“吓着了?”
十五头一偏,登时一个翻身便跪下。他低着头,露出苍白的脖颈与极瘦的脊背,青衣下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。
秦远伸手拉他:“别跪,起来……”
十五磕了个不轻不重的头,急促地说些知错请罚之类的话来求饶。
秦远凝视他半晌,蹙起的眉头慢慢地放下,道:“起来,坐到榻上。”
十五依言起身,低头坐着。
“再躺下。”
十五僵硬地躺下。他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秦远,等待吩咐。十五的模样本就生的好,好也好在那双漂亮的眼睛。他的眼神是干凈而脆弱的,隐隐带了些恐惧,如向猎人袒露肚皮的小野兽,让秦远顿时心臟乱跳。秦远眼睛也不眨地回视,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声音带了点命令的严厉:“罚你躺在这,等我用完早膳再出来。”
十五当真一动不动地躺着,目视着秦远转身出去。朱红立于一边,将这段情景看得明明白白,却不敢多说一言,唯有瞪十五一眼,以视警告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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