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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一刻,宫宴已散,墨夜下是时而提着灯笼走过的太监和巡逻军。
干清宫内无内监总管,连侍奉的奴婢也被遣到了外头。
屋内,烛灯照影,雕龙榻上,身穿亵衣的皇帝手执白子对着榻上棋盘一阵看着,眉目间显而易见的是挂在嘴上未退的笑,很浅,知悉他的人都知,这皇帝想必此时心情极佳。
对坐的胤轩骨节分明的右手把玩着玉瓷碗里的黑子,坐在轮椅上,深邃的凤眸里是满盘棋局,眼神无焦距,神游间唇畔笑意滋长。
“轩儿,今日朝堂之事,你是怎知的?”皇帝玩弄着白子,迟迟不落,也不看胤轩一眼,眸色中有着快意,语气中不乏一丝迷惑。
胤轩不语,将棋盘上黑子收回,这是一局註定平局的棋,不下也罢。
皇帝见他不回话,也不恼,说道:“这场狗咬狗的戏码若多几次,朕会更喜欢的。”
胤轩沈默,对于这个皇帝的心思,寄于他臂弯下残喘六年的胤轩,都难猜他的心,不过他唯一能肯定的是,这个皇帝不喜欢皇后和林贵妃,这个皇帝,喜欢看人倒霉,尤其是那后宫相争的两个女人的倒霉。
“来人!”皇帝本是半躺的身子忽然坐起,朝殿门外吼道。
杨公公领着一帮奴婢太监走了进来,很是恭敬的跪地请安。
皇帝一笑,问道:“三皇子的伤势如何?”
杨公公一楞,服侍皇帝多年的他眼里诧异一闪而过,俯身回道:“未伤及内臟,休息一月便可痊愈。”
“哦。”皇帝摸了摸下巴,想到什么似的的脱口而出:“朕记得,去年西域使臣送了一株雪莲,送过去给三皇子,并传朕口谕,他若安康便是孝。”
杨公公俯低的身子有片刻僵直,似有些疑虑的看了眼皇帝,缓缓开口:“皇上是说那株天山雪莲?”
皇帝眼微瞇,语气中有着难掩的不耐:“朕说的就是,还不下去。”
杨公公应了声便下去,心里却想,这皇帝莫不是觉得错怪三皇子了,居然用起了那株雪莲来。
胤轩看着这一出,不言语,对于皇帝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,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,双手滑动轮椅欲走。
“太子最近动作不少啊!”皇帝的话从身后传来,还有隐隐约约棋子丢进玉瓷碗的声音。
胤轩薄唇掀起一丝冷笑,未曾回过头,语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嘲讽:“是不少,朝中凡六品官员,少说大半被他收服,六部内插了不少暗桩,父皇知道的自是应比儿臣多。”
皇帝收棋子的动作一顿,抬眼看着胤轩,许久后,似梦呓般的说着:“朕绝不会让他们顺意。”
胤轩不允以理会,双手滑动着轮椅离开。
皇帝坐着,棋盘上白子散乱,双眼无神,眼皮将那双满是沧桑孤寂的眼掩盖住,再次睁开,却是满眼冰寒。
皇帝起身缓缓走进内殿,欲行去床上的步子忽而转到了床的另一边,雕龙画凤的书桌上铺着一张纸,笔墨散了满桌,一桌唯一算的上整洁的莫过于铺着纸张的那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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