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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文京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进入这家名为precious的公司,毕竟它是全球顶级的情感贩卖集团。
几个月前来面试的时候,所有面试官都是热情洋溢慷慨陈词,每个人都是无比自来熟地对她嘘寒问暖。而最后那个棕色长卷发穿花衬衫的阿姨,揪着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通“萌萌哒”。等她听得晕晕乎乎的时候,阿姨的脸忽然冷下来,劈里啪啦地就向她抛出了一大堆问题:
“你对我们公司的了解有多少呢?你选择我们公司的原因是什么呢?你认为自己有什么优点呢?你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里吗?你觉得面试官长得好看还是你自己长得好看呢?你又能为公司带来什么好处呢?……”
她一下子就懵了。这阿姨前后反差太大,变脸太迅速了。
她知道了,这家公司的领导都是疯子,哦不,都是有钱人。
一千多年前的古籍上不是有句话说,情种只生于大富之家?
只有衣食无忧的有钱人才有资格谈情说爱,才能享受那么丰厚的情感的。
邢文京一直觉得说出这话的人是个天才,只用上一句话就预言了它一千年后的现在。
她所知道的这个世界,是冷的。几乎每个人都很冷,包括她的爸爸妈妈。有时候光是走在街上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她就觉得心底泛凉。大街上的每个人好像都绷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,他们很少交谈,互相之间也不会表现亲昵,甚至一点表情也没有。
回到家里也是一样,安静得可怕。无论她怎么撒娇耍泼,下班回家的爸爸妈妈对待她都只是淡淡地看上一眼而已。他们从没有对她有过哪怕一句抱怨,也从没唠叨一句话。
古书里描写的威严的爸爸与亲切的妈妈,听起来好像就是一个遥远的梦。
但是邢文京知道,那并不是梦。对她而已,那些鲜艷的过往,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了,她也是不愿意忘记的。
在她很小的时候,妈妈还是温柔的,爸爸也是高大严肃的。平淡的日子像水一样从她身边滑过去,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。可是后来就慢慢地变了,不知道为什么,家里越来越窘迫,连吃饭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。妈妈总是看着餐桌上几碗白粥发愁,说,“要是再这样下去,我们家京京就长不高了。”
有一天她睡到半夜,因为肚子饿而被惊醒了。意外的是,爸爸妈妈也没睡。从隔壁房间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,她听到妈妈嘆气,而爸爸说,再这样下去他们是竞争不过那些人的……
竞争?那些人?她那时候并不知道爸爸话里的意思,只知道妈妈嘆了一晚上的气,因为她也没有睡觉。第二天他们回来得比平常晚一些,后来他们变得很忙,每天都回来得很晚。一同改变的,还有他们的笑容。无论是笑容,还是泪水,所有的再正常不过的神情,都再也没有在她爸爸妈妈的脸上出现过。
邢文京长大了以后才知道,那时候的她的爸爸妈妈——为了赚钱养家,让她有饭吃,为了能够在工作上比得过上了发条似的其他人,一起去做手术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抽离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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