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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母亲分娩的那一天。
那时他第一次经历死亡,现在想起来仍然,觉得被苦涩从头浸泡到脚。
母亲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,却还要生下那个婴儿,在旁人甚至她自己眼中,死亡的结局几乎是必然的。然而他那时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,他还天真地认为母亲生下小孩以后不用把营养给小孩,就会慢慢地会到原来的模样。他和父亲在简陋的产室外等待,听着里面一声声的惨叫,第一次体会如此漫长的夜。
医生打开门的时候,他几乎是冲进去的。看到脸色惨白的母亲汗得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,她身边一位护士抱着一个瘦瘦的猴子一般难看的小娃娃,正在被拍了两下屁股,嘹亮地哭出声来。
“母亲,”他趴在床头握着母亲的手,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如此枯瘦了,泪水从眼眶里泂泂流淌出。
“记得把挂坠给弟弟带上。”母亲强撑着一口气,笑着却涌出泪水湿了瘦削的脸庞:“妈妈就陪你们到这里了,好好照顾弟弟。”如果当时有一臺心电仪的话,他将可以看见,那原本规律的起伏的曲线,两峰不断向中线靠拢,然后,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如一潭死水的线。
后来的生活,比以前更加糟糕。没有了女主人的家,却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,还有时不时发生的恐怖袭击武装冲突。最后在一场屠城之战中,父亲为了给被发现的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,手握寸铁地只身冲向手握武器的搜查队。
他紧紧攥着那张逃离的车票,弟弟那时候已经四岁了,被枪林弹雨吓着了,吵着要爸爸,他背着行李包这一路奔波,已然力尽,想着买些水和糖果逗弟弟开心,他比任何人都想哭,可是没有了父亲,他便是弟弟唯一的依靠,就算要哭也不能在弟弟面前。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便叮嘱弟弟原地别动,他马上回来,买东西的地方真的离他的座位非常非常的近,否则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他也不敢把弟弟留在长椅上。
然后,发生了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。
弟弟连同行李,一齐消失。他脑袋仿佛轰的一声炸开,狂吼着像一个发怒的猛兽,四处翻找,大声叫喊,还去广播站求援,都没有找到,想着或许被人贩子带上了火车,他想在火车发动前找遍火车,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,他才找到第十节车厢的时候,火车发动了。之后他找遍了车厢,却没能找到弟弟。而火车的速度,已经让他跳窗都做不到了。
他离开了家乡,后来也多次试图寻找,可是茫茫人海,真的太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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