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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这次舒怀是在路上就拦住往酒家走的吕夜。
枫影摇曳,天策统领提着坛酒,递到白衣道子面前,竟扭捏了一下,才道:“谢你的。”
幕篱下却没有伸手出来接那坛酒。
吕夜淡淡道:“那是我划伤你脸的赔罪,你我两不相欠。”
舒怀註视着那幕篱后该是眼睛的位置:“你这个赔罪,我实在是欠大了。”
白衣道子这才轻轻一笑,接过那坛酒:“还算可以。”
舒怀立枪抱拳,认真:“道长大恩,舒怀无以为报。”
舒怀是个聪明人。
按照吕夜一贯的性子,划了你的脸就是你活该,何来赔罪之说?
他昨夜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,夜半忽然福至心灵,终于想明白吕夜为什么会出手替他疏通经脉。
——连失踪十年的吕夜都知道他是谁了,那追杀他的人亦不远矣,吕夜助他恢覆功力,是在变相保他,至少让他有逃走的能力。
吕夜声音依旧清冷:“我说过,我不插手阵营江湖。”
意思就是,疏通经脉是一码事,要是追杀他的人找来了,那吕夜也决计不会动手。
舒怀点点头:“在下自有分寸。”
他犹豫一下,终究还是问出口:“道长这十年去了何处?”
——这也是整个武林想问的事情。
剑宗天才,名剑桂冠,竟一朝断臂,从此不知所踪。
他能去哪裏?又为什么要走?
“不过到处走走罢了。”
舒怀不信:“你都去了哪些地方?”
“统领似乎问得太多。”
雪白幕篱与红衣银甲擦身,舒怀心裏一空,忽伸手拉住他右边空空荡荡的袖管。
白衣道子止了脚步。一向不让人近身的吕夜这次竟让他真抓住了,似是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。
舒怀也没想到自己能抓住,忙丢开他袖子。白衣道子并不在意般,用左手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袍袖。
舒怀低低道:“你为什么要断臂?”
断臂之痛,非常人能忍,且他本是右手使剑,为何自断前程?
“天意。”
还是冰冰冷冷两个字,白纱浮动,道子再次不知所终。
生气了?
舒怀低头看自己的手,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刚才那么大胆。
是怕他走?
他要走,自己是拦不住的,何况他为何会生出这个念头?
红叶依旧悠悠飘落,铁甲银枪的统领就那样低头站在晦暗的红叶道上。处处色彩张扬,他却孤独而又冷清。
舒怀再连蹲了半个月,竟没再见过那道子。
他原以为是时间错过,直到有一天从酒家开张喝到打烊,也没见到那戴着幕篱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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