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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出生后,叶修方最常做的事,便是把他抱在腿上,可什么话也不说,只是揽他在怀裏,安静坐在屋檐下,默然看着远方。
后来,叶南瑞发现叶修方变了。叶修方做的伞变成素面伞,他不再绘图,不再刻画伞骨,在叶南瑞每年生辰时,他也不再去他妻子坟头,只留在家中整夜喝酒。
这一年,他要祭奠两个重要之人,血亲的哥哥,挚爱的妻子,他要怎么难过,都不过分。多年中,叶修方有史可寻循的一次发酒疯,是叶南瑞半夜起来让叶修方回屋休息。
叶南瑞推开自己屋门,小心探出脑袋,看着月光下伟岸的身影,当年的少年叶修方已经被世俗抹去所有菱角,眉宇间也尽显沧桑。他慢慢挪过去,在叶修方手中夺过酒盏,向他指了指屋门,拉着他回屋,让他不要喝酒。
却在叶修方转脸时,叶南瑞僵楞住。
叶修方脸颊上满是泪痕,泪水顺着满是胡茬的下颚滑落在地,啪嗒啪嗒溅开,没等叶南瑞反应,叶修方就一把将他抓进怀裏,搂得结结实实,慢慢地,在叶南瑞诧异的目光下,叶修方把头埋进叶南瑞的脖颈间,轻声抽泣。
叶南瑞拢共就见他哭过一次,在他坟前。当年他们父母死去时,叶修方也没掉一滴泪,也在那时候,叶南瑞知晓叶修方是个天性凉薄的人,他的血是热的,心是凉的。
“叶南瑞,叶南瑞。”
叶南瑞听见他在叫他,明明是他的名字,可他分不清叶修方叫的是不是他。叶南瑞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他一个人。
须臾过后,叶修方再度开口,一声声呢喃,极为小心,倘若不是贴在叶南瑞的耳边,也许他会错过。
叶修方说:“哥……”
闻声,叶南瑞眸子骤然紧缩,时隔十六年,他是头一回从这人的口中再次听见他唤自己哥。双唇颤抖着,他满眼惊喜,身体几乎僵硬成一块岩石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让叶修方有了想念,有片刻,令他觉得自己已是死而无憾。
只是,那不过是他一场不得实现的梦。
“哥,我好恨你。”
叶修方咬牙切齿之声叫叶南瑞的笑生生僵在嘴角。他两辈子的陪伴,三十五年全心相付,到头来,只得了一句,我好恨你。
赌上所有的爱,只得了他满腔怨恨。
叶修方一直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是累赘,他不能忍受世俗对他的异样眼光,他低估了叶修方对他的厌恶,高估了他在他心裏的份量。
抱紧叶修方,叶南瑞只能一遍一遍的说:“对不起,修方,对不起。”
可这些话,叶修方听不见。
缓缓低头,叶南瑞抚了抚在桌子上熟睡的叶修方的鬓发,推开他,去屋裏取了棉袄给他披上,自己在门口犹豫许久,然后赤着脚,一步一步走出叶家大门。
大门外鹅雪纷飞,放眼望去是一片雪白。
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继而暖化顺着脸颊滑下,像极了泪水,他每踏出一步,白雪很快掩埋其脚印,少年孤寂的身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白雪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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