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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月不知何时隐去形迹,天边星子光芒更盛。断情司修士的气息已经不见了。寒气凝冻而后缓滞地飘散,仔细分辨,似乎有腊梅花香。
还有不该存在于修真界的威压。非妖,非鬼,非魔。
萧解羽斟酌片刻,只说:“异物。”
正当此时,雪岭深处传来尖细破碎的呜咽声。
萧解羽倾听许久,犹豫道:“这……不像泣音,倒像……丝竹之声?”
玄微真人对装神弄鬼的把戏没多大兴致,见身旁之人语调严肃,也镇定神识循声寻去。萧解羽紧跟其后。玄微先顿了脚步,而后大步流星往雪岭深处行走。两人之间始终相隔一臂之遥,一寸不多,一寸不少。
同百年之前一样。
玄微抿了抿唇,轻轻捻动无名指,右手虚握成拳。
丝竹声并不算远。
转过一丛雪竹,便是星华照亮的山谷。两峰之间原有一弯溪涧,因天寒地冻结成冰河,岸边有一男子席地而坐,拨弄手中那柄竹箫。
萧解羽越听越想往耳廓塞团棉花。能把洞箫吹得犹如鬼哭,确是一桩本领了。
男子气塞腮胀,神情沈醉。吹到后来音调愈高而声色愈清,未到高潮戛然而止。
萧解羽以为终于奏完一曲。男子涨红脸颊,狠力吹气,洞箫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他敛袖起身,回首嗔道:“神君大人,这是我三年前新习的曲子,您不听一听么?”
说话间,男子垂低眼睫,盈盈下拜:“拜见神君大人。”
萧解羽乖乖站在师尊身后,自觉担当起问话的角色:“这位小哥,你谁?”
男子眨眨眼,目光滑向玄微的小跟班,弯眼笑道:“好面生的小哥哥。我看你修为不低,竟没赴过群仙宴么?”也不等人答话,他挥开水袖,差点儿当场尬起舞来,“历届群仙宴开场礼领舞,兼宴会独奏——凌波仙君,听过没有?”
手袖太长,刮在地面汲汲拉拉,有一段直接挂上树梢,看着跟脚店横幅似的。
……萧解羽心说,可算明白修真界为何戏称群舞仙子为秧歌大队了。
凌波仙君正等人吹捧,对面二人一个冷肃一个惊诧,均默然无语。他利落地卷起水袖,往腰间缠了两圈,几步跨到玄微真人面前,又要下拜:“神君大人……”含娇带媚,眼波流转。
玄微侧身让礼:“仙君认错人了。”
萧解羽跟在师尊身边那些年,自认变着法跟师尊攀关系的男男女女多如过江之鲫。他站在岸上,七分得意三分悲悯:“这位仙君,师……实在不好意思,真人不认识您。”
凌波仙君不以为意,继续说:“神君大人,仙主请我来问一问,您早该飞升,为何在修真界滞留三百年?”
“仙君,认错人了。”说罢,玄微越过凌波仙君,行至河岸,垂首打量河面那层冰霜。
凌波仙君撇撇嘴,不急追问,懒洋洋对萧解羽说:“你是何人?”
萧解羽拿余光投向师尊,应答:“我是,真人他……师侄。”
“归元宗的?”
“不,”他踌躇道,“断情司。”
凌波仙君怔了怔,顿时冷下眸光,额心符纹鲜妍如血:“断情司,无情道?神君大人在修无情道?!”
萧解羽心念一动,不动声色说:“是,无情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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