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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是那日郑旸过来交代过了,送饭的阿婆倒是没再忘记过苏岑的饭,一天过来两趟,即便上一顿没吃也给换上新的。
隔了几天又送来了新的棉被和火盆,甚至还夹杂着几本市面上新出的传奇话本以供他打发时间。
苏岑知足的很,平日里一年到头极少有时间能这么待着,什么都不用操心,到点儿就有饭吃,多少人为了一顿温饱奔波在世,他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就是不能多想,外面的事,外面的人,稍稍一动心思心里就针扎似的难受。
每日阿婆送饭过来苏岑就在墙上划一道,直到某天一面墙忽然就划到了头。
苏岑抬头问道:“今天什么日子了?”
阿婆稍稍一愣,抬眼看了看里面的人,往日她过来这个人不是在百~万小!说就是在睡觉,今日倒是难得开了口。她见过太多关在这里的死刑犯,日日以泪洗面者有之,逮着个人就说自己有冤者也有之,但这个人自打进来就不哭不闹,平和到一开始那段日子她都时常忘记他的存在。
阿婆随口报了个日子,目光却没从人身上拿下来。
即便蓬头垢面,但还是能从眉目间看出几分清朗隽秀,那双眼睛尤其漂亮,挡在蓬乱的头发后面却仍然不掩光芒,身形虽然消瘦但那副腰身却直如松柏,越看越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。
只见人端起饭碗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怎么过的这么快?”
阿婆随口问道:“什么这么快?”
苏岑抬起头来冲人轻轻一笑,指了指墙上一道道划了去的横杠,“明天,是我行刑的日子。”
阿婆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,到底是怎么一个人,能笑着说出“明天是我行刑的日子”?看着也不像多罪大恶极的样子,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进了死牢?
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出口了:“小伙子你犯什么事了?”
苏岑咬着筷子认真想了想,“可能是因为……我说了实话。”
“说了实话就得死?”
“因为这个实话没人敢说,说了也没人敢信,他们不敢信就说我的话是假的,好像我死了,白的就可以变成黑的了,过去的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,一切就皆大欢喜、天下太平了。
阿婆疑惑:“既然没人信那你为什么还要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那青年人轻轻垂下眼眸,“事实就是事实,真相不应该被谎言蒙尘,有些人不该不明不白死去,也有人不该苟且偷生活着。”
阿婆听的云里雾里,最后还是决定问点听得懂的,“那小伙子,你成家了没啊?”
“嗯。”苏岑一愣之后重重点头,眉目也明艳了几分,“虽然算不上明媒正娶,但也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了的,有了天地先人为证,我们应该也算是夫妻了吧。”
“看你面善,那你妻子应该也是个贤良的人吧?”
“他很好……很好……”苏岑咬着筷子点点头,再一眨眼,豆大的眼泪陡然砸落下来,砸在冰凉的碗沿上,掷地有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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