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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“官姑娘今日与高大人口角两句,二人不欢而散。高大人又去了京都新起的一家花楼,却并不是为了鱼水之乐。只是盘坐榻上,讲了一夜的志怪杂谈。”
——“今儿花楼裏来了个怀孕的姑娘,躺在高府门前,哭诉着要入高府。后被官姑娘觉出端倪,当场拆穿。原来这姑娘原本有个相好,男子答应会为姑娘赎身,后不知所踪,这姑娘知道自己怀有身孕,不愿意落胎,加之知道高大人与家中妻子不睦、且生性温和,这才动了歪念。高大人似乎颇受触动,夜半在官姑娘院门外伫立半炷香之久。”
——“官姑娘今儿同侍女出府去放纸鸢,拴纸鸢的丝线断裂,官姑娘败兴而归。高大人知晓后,连夜糊了个新的,赠予官姑娘。官姑娘没有收下,只是丢出门外。高大人神情沮丧,却并不着恼。”
……
他点燃一室烛光,赤脚站在石板上,抽出长剑,欣赏着那烛光中愈发冷冽慑人的剑光。刀剑起落间,一根蜡烛应声而断,飞溅的蜡油落在地上,凝成一个又一个霜白的小点。
“讲。”
——“西南剿匪归突途遇山洪,高大人舍身救下官姑娘,官姑娘感念不已,贴身照料两月有余,从不假人手。”
……
——“陛下,官……官姑娘今日……与高大人同房……实在是瞧不见房裏的动静。”
那裏是瞧不见,分明是不敢再说。
殷俶收回剑,拄着它孤坐于殿中。他背对着夜夜汇报的暗卫,脊背陡然拱下去,似是被抽干所有力气。他摆摆手,示意对方下去。
夜凉如水,寒凉的风吹拂着两侧悬挂的水晶帘栊,他赤脚贴在冰凉的石板上,寒气自脚底入骨,双膝便针刺般疼起来。
他思量着,自己这番作态,在旁人面前,该是如何可笑。
他又想着,这一年两年避过去,同她再见上一面,怕也无妨。
她已经释然,收了对他的所有痴念,安安分分同高年待在一起。
这日退朝,特意将高年召来。
对方刚进门,他便一眼瞧见高年的袖口。那裏绣着小小一团簇新的如意纹,一瞧便是她新补的针脚。
官白纻补衣裳,有个奇怪的习惯。若是一个绣纹脱线,旁的绣娘不过是将四周的图案拆下、寻线去补。她偏要拓下整个图案,非得全拆下不可,再自个儿一针一针绣上去。
只是这一小小绣纹,就叫他几乎捏碎手裏的茶杯。
殷俶忍下心裏翻天覆地的心绪,看向高年:“明日送官氏入宫来……两年未见,朕该与这老友好好叙上一叙。”
特意换了崭新的衣裳,对着镜子整理再三。确信那镜子裏的人只是长了年岁,却不减分毫当年风采,这才走进殿内。
她静静坐在那处,两手抱着一长长的匣子。岁月对她似乎格外优待,她微微垂首,雪白的脖子以一种令人心颤的柔美姿态曲着,听到来人,她侧过头来,耳上挂着的耳珰在面颊上投出晃动的碎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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