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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车站回来,我在南下第一个月裏,见证了蟑螂如何断了头七天都不死,泡面如何霉变,老鼠如何从阳臺爬进来安家。
月底房东来收房租,是个四五十岁的阿姨,不过他们那裏叫师奶。
师奶捧着账本站在我门口催租,我不敢开门,因为坐吃山空了,她知道肯定要轰我出去。
师奶是个厉害的主,哐哐哐,找了开锁的工匠,三下五除二撬开了门,环视一周乱糟糟的房子后,果然像头上被扔了颗炸弹,嘣的一下炸起来,单手叉腰,下了狠劲拧我耳朵,一通粤语。
“生得清靓白凈的一个后生仔好地地点解搞成甘?你阿妈生旧叉烧好过生你!”
好心帮我收拾后,无意看到我红彤彤的毕业证书,好奇看看,又是一通粤语。
“你睇下你,仲系名牌大学毕业,读甘多书读蒙左啦?”
粤语的调调很好听,像唱歌一样,虽然我后来才知道那是骂我的话。
师奶气喘吁吁骂完我,限我三天之内交房租。晚上,过来给我送了饭,还是一通粤语。
“人生在世流流长,有咩也事要甘睇吾开?你甘样遭质你自己,我易吾得拍姜甘拍死你!”
最后解决的办法是在她的小饭馆端了一个月的盘子,顺带做了下她孙子的家教抵数。
师奶有个做老师的女儿,叫苏喻,也是刚毕业,教小学语文。南方的孩子都是老火靓汤养大的,生得细皮嫩肉,水水灵灵。大抵是师奶跟她说过我人生失意,两人又是同龄,要她多带我出去走走,散散心。
苏喻在休暑假,闲的慌,就常常偷偷摸摸带我翘班去骑单车。
我们沿着海岸线一蹬一蹬地踩,她站在后轮的脚蹬上,赛龙舟擂鼓般一下一下用手敲我肩膀,兴奋大叫,“快嘀快嘀!”
我累得像狗一样伸长舌头喘气,车轮陷在细沙裏举步维艰。
苏喻嫌我慢,忽地跳下车,把我连人带车推到海浪裏。
那浪花一浪一浪打我身上,拍得我都没有力气站起来,吃了好几口咸苦还带着沙子的海水。
苏喻站在边上捂着嘴咯咯地笑,“你吾识泳水咩?”
她把狼狈的我捞上来,还是咯咯地笑,弯弯的眼,清秀的五官。
有时候我也会一肚子坏水地挖好一个坑,故意趁他不备,把她推坑裏,大把大把刨着沙子要把她活埋,他啊地大叫一声,手忙脚乱地挣扎,“吾好!吾好!”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,挂在我脖子上,未了,一撩我脚踝把我放倒在沙滩上。
我自有办法惩罚他,翻身把她压沙滩上,挠她肚子:还敢不敢?还敢不敢?
她笑到气绝,不,不,敢了……
我们也去爬山,爬白云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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