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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夜总是来得更早一些。
晚饭过后,夜色浓稠如墨。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,太过奇幻,阿耀几乎是躺在床板上的时候,就和周公下起了棋,进入了梦乡。
可梦里的他却感觉到更累了。
梦中是一个大雪飘飞不见阳光的天,那时候他十六岁,刚刚和养父习得一手打猎的本领。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单独凭借自己的能力猎到野猪那么大的猎物,当他的小身躯拖着野猪庞大的身躯回到养父家时,却只见满地的白雪都被染红。
养父死不瞑目地望着门口的方向,脖子被快刀割断的地方仍然流淌出新鲜的血液,鲜红的血液融化、染红周遭的积雪。
养父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控诉,以至于日后几年里他每晚几乎都能梦到这双眼睛。也正是因为这双眼睛,他在心中一直暗暗发誓,待到羽翼丰满,待到时机成熟那一天,他一定会为养父养母报仇。
不过自从他成年后,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养父的这双眼睛了。
而今天的养父和养母在梦境中似乎又格外不一样。养父的眼神还是那样悲凉和愤怒,却突然眨起了眼,用手扶着被快刀割断的脖颈,僵硬地缓缓站起身子。
“孽障!”养父咒骂阿耀。
养父一步一步朝着阿耀的方向走过来,步伐僵硬,脖子半歪着。当年阮知府派来的杀手杀害养父的时候,快刀近乎要将他整个脖颈割断。现在养父只能用一只手托着头,维持着最后一丝皮肉粘连的地方,保证头颅不从脖颈上掉落下去。
“怎么能够把仇人的女儿接到家中来住?你忘了当年我们是怎么死的吗?你怎么能够和仇人的女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,又怎么能够对她产生这样的情愫?”
养父的脸似乎越来越近,淌着血泪,眼神带着责怪,冰冷如刀。
“是她爹害的我们家破人亡啊,是她爹害死了我们俩。你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。”明明还是养父的脸,可从他嘴里吐露出的声音却是养母的声音。
养父养母都在怪罪他。
“没有,她是无辜的。”
“她不应该为她父亲犯下的罪承担报应的。”
阿耀的泪打湿了枕头,他仍然在梦里为阮糯和养父养母辩解着。
“我们难道就不无辜吗?我们难道就不无辜吗?”养父养母的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,仿若厉鬼凄厉的哀嚎。
睡梦中,阿耀似乎闻到了养父尸体上的腐烂气息。
泪珠从眼角滑落,沾湿了枕头。阿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,心脏狂跳不止,耗费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勉强恢复如初。
梦境太真实了,吓得他出了一头冷汗。
他抬手擦掉头上的冷汗,转过头看向窗外阮糯居住的房间。
难道这是养父养母泉下之魂不得安息了吗?!养父养母对他虽无生恩却有养恩,他应该让养父养母死而瞑目的。或许他和知府千金小姐确实没有任何可能,还是与她分道扬镳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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