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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意
狼嗥想要同鸿蒙永不分离。
他给鸿蒙下了血咒,用龙筋将鸿蒙与自己的灵魂紧紧捆束。
那是带有反噬的恶咒。
缠绕在狼嗥双腿上的血藤因为狼嗥对鸿蒙的献祭肆意生长,缠绕交织,生生绞没了狼嗥的肉身,长成了大漠唯一一棵繁茂的血藤树。
然而鸿蒙宁肯魂碎也不愿留下,狼嗥到头来困住的只有他自己。
良宵手一挥,血藤树的树干在银色月光中变得透亮,现出了狼嗥的身形。
八百年已过,狼嗥容颜不改,还是十八岁时的模样。
他的头发像年少时那般用短刀削短,还是显得毛毛躁躁,身上穿的是大婚那日的喜服。
狼嗥曾穿着这身喜服拥抱过鸿蒙,那上头上沾过鸿蒙的血,也染有过鸿蒙的体温。
这些都是很久远的过往。
桑晖朝树干走近一步,只是静静看着。
彼时的狼嗥胸膛微微起伏,尚有呼吸。
他睁着眼,目光却空洞,似是茫然看向树外,又像是出神遥望着远方。
缭绕的黑雾笼在他的周身,血藤树吸尽他身上所有血色,他苍白的脸在月光下透着沈沈暮气,再也不是曾经张扬桀骜的少年郎。
他活着,却如同死去。
桑晖看着看着,眉头不由皱起。
良宵朝树内的狼嗥看去一眼,轻抚桑晖的眉头开口解释。
“许多的机缘巧合,叫他修成了不死身。”
八百年前,狼嗥因爱成魔,献祭鸿蒙。
在吞肉嗜血的两根血藤间,白龙的龙筋守护了狼嗥的肉身。
曾戴在狼嗥脖子上的狼牙有着鸿蒙亲手拴上的红绳,那红绳是白龙曾经吐出的一丝龙息,故而这龙息带着白龙的意识,在狼嗥气绝身亡的时候护住了狼嗥的肉身和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。
鸿蒙魂碎之时,狼嗥也曾毅然决然地随着鸿蒙魂碎,但在白龙龙筋的守护下,狼嗥碎裂的魂魄倒也留住了一缕。
于是,肉身不死但只余残魂的狼嗥在这棵血藤树间,一站就是八百年。
这八百年间,回归不了的故乡的雅格拉族人世世代代都葬在了这棵血藤树底下。
他们以血肉滋养了这棵血藤,也供养了树裏不死的狼嗥。
良宵曾经就是在这棵血藤树中,在狼嗥的怀裏,找到了桑晖的人头。
桑晖生前对狼嗥已无话可说,如今心中无爱无恨,只看着面容依旧的少年说:“狼嗥,醒来。”
大漠寂然,这是很平静的一声呼唤。
可是很快,挂在狼嗥胸前的狼牙忽而一亮,树裏的狼嗥眼睫轻轻一眨,立即就看向了桑晖。
他如同从沈眠中醒来,先是一怔,后又似不敢置信,盯着树外的桑晖看了许才轻轻叫了一声:“大哥……”
这一声小心翼翼,像是怕打破一场万分难得的美梦。
桑晖不言语,手从透亮的树间穿过,握住了狼嗥挂在胸前的狼牙。
狼嗥仅剩的一缕残魂,显然是附在了这颗狼牙上。
桑晖的动作叫狼嗥意外,他在鸿蒙握住狼牙的一瞬眼眶红透,说:“对不起。”
桑晖松开狼牙,退开一步,目光落向狼嗥的腰间,摇头道:“你对不起的,从来不是我。”
狼嗥一楞,垂头,看向自己腰间那颗时隔多年依然明亮如初的南海明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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