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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不尽(十二)
平心而论,燕峦与谢恣的容貌并不相似,但挡不住明潇愈发强烈的心思。
她坐回小榻,出乎意料的,未命燕峦闭嘴:“行,你哭罢。但你得告诉我,你为什么伤心。”
燕峦扭头,狠狠抹了一把脸。他正在气恼伤心的头上,听见长公主如此一说,小脾气便舞得更为肆意。
他不在乎什么身份不身份的,他只晓得自己心裏有委屈:“我偏不哭。”
明潇脊背一颤。
燕峦别着脸,看不见明潇的神色有多么惊讶。
他委屈得厉害,哪怕顶撞完长公主就掉脑袋也可以,反正他早就没有九族可以诛,只是,这口委屈不发洩出来是万万不成的。
燕峦一屁股坐下,沈声道:“其实我又未哭出声,不会叨扰你。”
两人相距甚远,明潇稍微偏过脑袋,慢慢在他的眼裏品出一些愤慨。
这个时候逗逗他,会怎样?
明潇用折扇敲了敲车厢内壁,道:“燕峦,你莫非想滚下车去?”
倘若燕峦这死心眼当真和她较起劲,梗着脖子冲下车去,便将人再捉回来。
用狗尾草逗弄貍奴时,貍奴也时远时近,一股脑生气跑走,又咧着嘴蹭过来讨好;用“滚”字骂谢恣时,谢恣也从未真正离开过。
燕峦哽了哽,似真要把“滚”付诸行动,阴云掠过他的面庞,他撩开车帘,见满目车水马龙、盛世太平,态势居然一下子萎靡。
“走啊。”明潇眉目含笑,“请你来,你不愿,请你走,你也不愿。”
“外面人多。”燕峦目视前方,肩背紧绷成直线,他收凈泪水,恢覆了平日冰凉的神情,“人多口杂,流言害人。”
明潇僵僵地寒笑两声:“我见你被人欺负,想着替你解围才邀你上车。你以为呢?以为我是强取民男的恶霸吗?”
燕峦霎时怔住,他哑口无言地坐着,心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他害怕私事被长公主知道,更怕被她看了笑话,原来她并非要笑话他……
是他以小人之心揣君子之腹。
两人并肩坐着,燕峦纤长的侧影落入明潇眼中,他的身段极为漂亮,肩宽腰窄,高大却不粗蠢,单薄却不孱弱。
这道熟悉的身姿,竟让明潇恍惚地递出手。再往前,指尖便会触碰到燕峦眼尾的泪痣,点出一圈清澈的涟漪……
咣当!
指尖尚未触摸到他的肌肤,车厢裏起了不小的动静,半张茶桌被撞得歪歪斜斜。
明潇自知冒犯,亦被这动静惊到,她心虚了摇摇折扇,面露几分诧异:“我从来不晓你还能……”
在燕峦惊骇的註视下,明潇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形容:“从不晓得你还能像蛐蛐一样——弹出去。”
燕峦摩挲着眼尾,震惊到说不出话。
明潇没有触碰到他,他却觉得整张面孔都灼热发烫。眼尾泪痕未干,残存点点湿润,桃花清露尚留凉意。
他张了张嘴,只能发出“嗯嗯啊啊”的声响。
明潇眨了眨桃花眼,道:“常哭对眼睛不好。”
燕峦未回神,始作俑者竟已翩然抽身。
触感犹在,他如鼓的心跳犹隆隆作响,明潇却像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他摸不着岸,便固执地拽住浮木,不肯游上岸,字字皆顿地说道:“你怎、怎么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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