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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好像之前周五的好运气都花光了,才会在这周收到一个天大的噩耗。
宿灼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,和医生说再见,上电梯,还帮急慌慌跑来撞到一起的女生捡报告单。
她能回想起女生掉漆的蓝色发夹和裂了口的手指,电梯裏有人按错了楼层,门关了又开。
“是1楼。”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静镇定。
她的肉体穿梭在人间。
但她的灵魂同时也停在明光烁亮的挂灯之上,从十几米高处俯瞰人头攒动,悲欢离合,唯独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。
科室裏,医生发现卜渡只是陪同,真正的家属是未成年的孩子后,小心翼翼询问家长的电话号码,他担心宿灼会哭闹,会情绪崩溃,或者产生“凭什么初中生不能做决策”的不满。
可都没有,一切的恐惧、悲痛、愤怒都只在一剎那,很快就留下一片麻木。
宿灼口齿清楚地报了电话号码,记下了覆诊的操作流程,只问了一个问题:
“如果接受保守治疗的话,平均存活时间是多少?”
突如其来的情感的短暂缺失令宿灼的大脑转得更快,她很快分析出自己的处境:
宿父宿母与她并不亲近,把她当作宝贝儿子的候选保姆和彩礼储备,姥姥是她成年前唯一的靠山。
虽然书房冬天很冷,夏天很潮,姥姥又总是对她没好气,可那至少是一个能安心回去的家。
现在山要倒了,她将在风雨下避无可避。
她该如何祈求山不要倒。
出了医院大门,重新回到阳光下,瓷板路被晒得反光刺眼,急救车顶着信号灯咆哮而过,身边的人惊了一下,挣脱开紧握的手。
自从出了科室,卜渡就一直心不在焉,沈默着,好几次差点走错路,宿灼握着她的手领路,高度压得很低,她也只是弯着腰,保持这个难受的姿势,一声不吭任由宿灼拉着。
手心很凉,湿漉漉的,滑得宿灼要很用力才能握住。
也许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,宿灼想,她妈原来骂对过一次,像她这种人也许天生就是冷血。
她还有点愧疚,自己的家事给别人平添了情感上的麻烦,主动开口安慰:“没事,我们先回店裏拿书包吧。”
“别担心……会好的……”卜渡可能也察觉到语言的苍白,弯腰抱住宿灼,蹭了蹭她的脸,动作轻轻的,像一棵树的叶子扫过。
周末两天,宿父宿母都没有动静,就好像不知道医院的诊断结果一样,可宿灼知道,医生的通知肯定到了,往日裏经常来找麻烦的宿母才会反常不出现。
周天上午,宿灼给宿家打了个电话,电话另一头的人接得很快,语气很惊讶,又带点嫌弃。
在宿灼问出“你们最近不打算来看看姥姥吗?”的时候,这种嫌弃又变成了一种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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