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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凝痕仙者。”云荒的脸上挂着疏淡的笑容,“今日的踏春之行,不甚愉快。况且云深受了伤,需尽早归家治疗。我们不妨就此别过。”
“也好。”风行歌立即接话道,“眼下妖物已落入二位手中,事情完成大半。我们也当告辞了!”
凝痕却不领情,冷然道,“若要尽兴,则需就地斩杀妖邪。你们分明知晓,眼前的妖,极有可能便是妖狐迦摄。如若放虎归山,他日九尾再现九州,凭你二人可控制得了?”
“凝痕。”我道“慕貍追是九尾。只可惜他不是九尾妖狐,而是貍猫,一只九尾的貍猫。”
身后的人愕然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并未回头看他,而是直视凝痕,继续说道:“这世上,猫妖甚多,九尾貍猫却是寥寥。九尾分明是妖邪佼佼的象征,却由于迦摄之故而被视作不祥。仙者不分皂白屠戮九尾,妖邪出于嫉惮而凌虐九尾。以致世上九尾之妖迅速陨灭,或是离群索居,处境凄惨。迦摄被封印之后的十年内,九尾之妖几乎绝迹,故而后代仙者鲜有知其事迹者。”
风行歌面有惑色。“照此说来,当世通晓九尾之妖的,只有慕绡仙者?”
“是。”我点头肯定。
“那么,你呢?你是如何知晓的?”
我低下头,幽幽地吐出一口气。依稀之中,我恍惚地看到一树一树的梨花,汪洋恣肆。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,落在我的面颊上,落到低垂于我面前的,乌黑如绸的头发上,仿佛是于纯黑的底布绣上了袅娜纤白的刺绣。
“深儿。”望着我的眉眼清俊英朗,美得就似一幅画。他漾着慈爱欢欣的笑容,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我的面颊,“深儿,爹爹告诉你,九尾的妖怪没有什么可怕的。你不是最爱猫猫吗?猫猫里面,就有九尾的妖怪吶!”
铺洒着梨花花瓣的摇篮中,婴儿的四肢呆呆地扑棱着,鲜红的小嘴里吐出一连串的“咿咿呀呀”,毫无意义。逗着婴儿的人,却似听到了世上最美的天籁,俊朗的容颜上洇开最为深切的笑容。眼里心里,皆是甜腻得能沁出蜜来。
凝痕等得不耐烦,挪动脚步,换了个侧身的姿势。我缓缓地抬起头,在他们三人之间逡巡一遍,最后只望着云荒说道:“九州之内的传言并非虚传。我的父亲,确然是玉清山上的妖邪。”
清风拂来,扬起曲水池上蒙蒙的湿气。凝痕一怔,随即并起了指,做出蓄势待发的模样。我不忍细看云荒的神情,便回了身,搀住气若游丝的慕貍追。
“你随我回家,可好?”
他面色煞白,紧蹙着一双眉:“为什么?”
我不由得不耐烦。“什么为什么?是为什么害你,还是为什么带你回家?”
“为什么救我?你的职责,不就是斩除我这样的妖邪吗?”
“大概,因为你是只九尾的妖怪吧。”
画舫随着碧水左右摇曳,四下静得只有木板偶然“吱嘎”的声响。凝痕依旧摆着严阵以待的姿势,我凝视着他,诚恳地问道:“凝痕,你要驱除我吗?”
他蹙起双眉,以示不解。
我道:“我也算是半个妖吧。”
他默然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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