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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五
肃州
平阳侯府
唐玉解下缚在信鸽腿上的细竹筒,倒出一张纸笺,展开来瞧,是表弟慕容雪找他议事,请他去慕容雪在盛泽城外的竹舍一叙。
他算算日子,尚有十余日才会离府,提起狼毫小楷来,打算回信。
纯白的狮子狗颠颠地从书房半敞的门间挤进来,紧捣腾着四只小短腿蹿到桌旁,咬着唐玉大氅下摆作势向外拖。
唐玉放下笔来,摸了摸它头顶,顺势将衣摆从它嘴里抽出来。
“豌豆黄,想出去玩了么?明日叫一九抱你去后院子里晒太阳。”
豌豆黄蹲在地上,仰着头,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,鼻子里呜呜两声,似乎十分满意。
唐玉淡淡一笑,提起笔来,从松花石砚里沾了墨,欲待下笔。
豌豆黄突然发了急,捣着腿,可着劲儿在屋子里来回地蹿,忽地蹿到门口,对着外面“汪汪”两声叫,覆又蹿回来,叼住唐玉衣摆再向外拖,力道比刚才大了许多,几乎将衣服扯破。
唐玉只能站起来,跟着它走了两步,心中突然一动,却听外面脚步声响,房门“啪”一声被推开。
紫衣垂双髻的少女蹦跳进屋来,来人是唐玉的幼妹,名叫锦瑟,今年十四岁。
锦瑟一脸促狭笑意,道:“三哥,太君召见。”
唐玉见她神情,就猜到是何事。这十余日他留在家中,每三日便被召去祖母处,一去便给他从一堆堆美人画像,要他从里面挑选合心意的,好择日成亲。
“奶奶说,今日这些不管是容貌、家世、才学,都比前些日的强,不信没有让你中意的。”锦瑟一股脑转述。
唐玉抱起豌豆黄,放在一旁圈椅上,和锦瑟一起离开。
谁知才走到廊下,豌豆黄就从书房里蹿出来,汪汪叫着追上来,又叼了唐玉衣摆,作势往卧室方向拖。
唐玉要从垂花门往院外去,方向与卧室相反,自然不肯依它,只好再抱它起来。
“你平日不是乖得很么,今日怎么皮成这样?”转而叫道,“一九!一九!”
叫了几声没人应,抬眼看去,卧室那边一片黑,灯都没点,也不知小厮们都溜到哪里躲懒去了。
一九找不到,唐玉只好自己把豌豆黄抱回书房,寻出狗链,拴在桌腿上。
整个过程里,豌豆黄一直呜呜哀叫,像受了莫大的委屈,水汪汪的眼睛里几乎滴出泪来。
唐玉平素对豌豆黄十分疼爱,此时见它这般,自然不忍,伸手给它顺了顺毛,安抚道:“我是为你好,当心乱跑触了二哥的机关,受伤事小,送命事大。”
锦瑟在一旁扑哧笑出来声:“三哥,你怎么把狗当人似的呢,你对那些个张家王家李家的小姐们,要是有对豌豆黄这么十分之一肯上心,奶奶都要去天龙寺烧香还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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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音院里,灯烛煌煌。
东厢屋内,掐丝熏笼里燃着安息香,香息袅袅,连绵不绝地渗出,萦着一室悠远芳香。
临窗坐榻上,铺着紫貂毛毯,塌中设一梅花式样洋漆描金小几,几上堆了十数卷画轴。
小几左侧,坐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妇,正是唐家老太君,唐松、唐枫兄妹生母,唐玉等人的祖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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