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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mementomori
一如既往地,维特斯根仍在他的礁石宝座上继续着垂钓事业。
这年头一个人能钓到的鱼类简直乏善可陈,维特斯根不认为这是一种人类拓宽食谱后的结果。在某一个时刻裏也许上帝已经厌倦了创造鱼类的新物种,总有一天祂会厌倦于自己创造了这个世界本身。
于是维特斯根多少有了一些环境保护意识,在小有收获的午后他会早些收工,穿过海滩和游客,还有居于镇上来此散步的无关紧要之人,他厌倦了人类,却没有厌倦海滩上的遗留物。喝空的啤酒瓶和被遗忘的珍珠纪念品是个不错的可回收项目,如今他学会了开拓新的生存链,将捡来的东西拿到镇上,有时能卖出不错的价格。
他用换来的钱在镇上面包房买到了真正的好面包,个个麦香四溢,色泽饱满。于是照例地,他带着一袋好面包穿过整个小镇,前往建造在山坡上的公墓。在这段时间裏镇上又添了几座新的坟墓。他吃着刚出炉的热面包,坐在墓前一一阅读完那些人的故事,其中的一半他并不关心,剩下的另一半也很快忘却。吃完面包后他按照惯常的路径向墓林深处走去,在一排已经被人遗忘的墓碑上,维特斯根逐个将买来的好面包放在墓碑旁。
他在那座只有三十四年长度的坟墓前消磨了一整个黄昏的时间,人们至今未能为墓中人寻回尸骨,他阅读着石碑上几乎被时间抹去的一段文字:一个好儿子,善良的年轻人,勇敢的探险者,执着而坚韧的冒险之心长眠于此。
下定义似乎是对一个人总结人生的最好方式,死者最终成为了一个容易被记忆的名词,而刻骨铭心的记忆,不为人知的爱与厄运,将伴随肉体的消亡永远消散于风中。
维特斯根将最后一只好面包放在墓碑旁,用手将墓碑上的文字彻底抹去,于是墓成为了彻底的墓,没有文字,没有记忆,关于死者的一切永远地沈没水底,消失不见。
离开前他将从海边捡来的黄铜怀表也留在了墓地,表内的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了四点二十七分,来自1934年的一个黄昏。在表的背面铭刻着那艘船,还有表的主人的名字。
维特斯根·凡·赛特林。
唯有死神知晓汝名。
他站起身来,潮汐在脚底的每片落叶裏低吟,头顶的树枝如今落尽了所有的叶片,在夕光裏向天空伸出布满裂痕的手。
手边的渔桶裏,两尾尚未出生的小鱼正相抵而眠,伴随着大海的汐声,摇曳尾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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